他们已习惯远离农村，在城里找女友，喜欢上网……强烈要求融入城市

　　第二代农民工素描

　　■有些文化了

　　大都具有初中以上文化水平

　　■还没结婚呢

　　没有或者较少有家庭负担

　　■不会务农了

　　有些连基本农业常识都缺乏

　　■想当城里人

　　不但在城市挣钱更希望融入

　　这几天，当人们仍沉浸在“年味”中时，不少农民工已经返城，昨日西安市举行的春节后首场农民工专场招聘会，也出现了许多新面孔。与十几年前比，他们在语言、着装、观念上已悄悄改变，记忆中似乎是农民特有的“土气”荡然无存。

　　有专家称他们是“第二代农民工”。省社科院副院长石英表示，农民大量离开土地进入城市，始于上世纪80年代。1984年，中央出台“1号文件”，允许农民自备口粮进城务工。转眼20多年过去了，民工潮依旧汹涌，变化却悄然产生：肩扛蛇皮袋的越来越少，手拉行李箱的越来越多；灰头土脸、表情木讷的越来越少，衣着光鲜、神情自信的越来越多……变化不仅来自外表，也来自内心的世界观、价值观。

　　20多年间，农民工群体悄然“更新换代”，“第二代农民工”已以全新的面貌走到历史前台。之所以言“新”，是因为他们在人生选择上与父辈们全然不同：这是一股与农村越来越远、强烈要求加速融入城市的潮流。

　　越来越远

　　心理上习惯远离农村

　　春节在家没有在西安热闹

　　来自宝鸡凤翔的刘咏，23岁，在西安工作四五年了。他大年初四就进城了，先在西安玩几天，觉得“春节在家没有在西安热闹”。在城市打工几年后，刘咏觉得回家越来越没意思。冬天家里冷得要命，一下雨下雪道路上全都是泥，到处都比较脏乱，不像城里干净整洁让人感觉舒服。家里也没有卡拉OK、桌球等娱乐项目，生活显得单调乏味。

　　对很多第二代农民工来说，春节回家只是想看看父母，看看亲戚朋友，像串亲戚一样。长年在城市打工使得他们的生活习惯已经远离农村、已经日益接近城市，从心理上来说，他们更愿意留在城市，更习惯城市生活。刘咏高中毕业后就出来打工了。刚到西安也没什么打算，只是觉得到城市里可以开拓眼界，如果干得好将来把家安到城市里。

　　对大多数第一代农民工而言，他们清楚地知道自己只是城市中的“过客”，他们的归宿仍然在农村。然而对于第二代农民工来说，他们大多想过要彻底告别祖辈“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想成为“城里人”。

　　两代农民工相互“看不上”

　　高元辉、高元锋、高凯锋三兄弟来自兴平市桑镇乡苟家坡村八组。三兄弟都是涂料工，跟着包工头游走在西安市的各个建筑工地。三兄弟中最时髦的属高凯锋，1984年出生。“我的发型是工地上最酷的。”高凯锋用一口标准的普通话向记者炫耀。

　　高凯锋留长发，黄色、爆炸式，喜欢穿哈韩一族的吊裆裤。白天，他身着沾染各色涂料的工作服，悬挂在建筑体外半空中的吊篮上干活；下班后，他换上时髦的衣服和女朋友一起去逛街、上网，有时一玩就是一个通宵。

　　“看你那样子，把咱农村人本分过日子的形象糟蹋成啥了。”同乡周师傅说道。周师傅不但年龄比高凯锋大20岁，形象也与高凯锋形成巨大反差：褶皱的西服，沾着泥土的旅游鞋，头发油腻腻的。

　　“你形象好，都是你那个样子才让人家城里人瞧不起咱农村人的。”高凯锋反驳道。

　　“我形象不好，我老寄钱回家，你父母把你三兄弟拉扯大，你们现在谁养父母了？”周师傅替高凯锋的父母打抱不平。

　　“我父母现在还用不上我们。”高凯锋说。

　　这样的“斗嘴”，在工地宿舍经常发生。周羽丰是工头，也判不清他们之间的“嘴官司”。但总的来说，他还是喜欢高凯锋：年轻，学历较高，学东西快，人比较活泛。周羽丰经常让高凯锋在工地上做其他工人的小负责人。周羽丰也有头疼的时候：“这帮小年轻有时候一上网就是通宵，我们这一行都是高空作业，第二天还怎么敢让他干活？”

　　越走越近

　　通过奋斗想融入城市

　　交女朋友想在城里安家

　　来自甘肃省临洮县上营乡瓦窑滩村曼坪洼社的叶树奇，人老实，嘴较笨，不修边幅，只有32岁，但看上去像40多岁，至今未婚。他看不惯高家老二“胡搞”，把“小太妹”带到工地上过夜。“我是正儿八经谈恋爱的，总比有些人去找发廊妹强吧。”高元锋也看不惯还是第一代农民工的叶树奇。

　　装饰装修行业的王工也发现了这一点：“年龄大一点的农民工去发廊找小姐，主要是为了释放。新一代农民工的确是在交女朋友，是想成家的。”

　　高元锋说，他找了个西安的女朋友，就是想当西安人的女婿，将来待在西安。叶树奇则不同，他打算让家里给说个农村媳妇，挣点钱回去过日子。

　　王工说，现在的农民工和过去真不一样了，特别是年轻人，城里人穿啥他穿啥，城里人玩啥他们也玩啥，上网聊天、打游戏，谈女朋友。他发现，不少第二代农民工进城不单单是为了挣钱，而是希望在城市的熏陶下，模仿城里人的生活方式、消费习惯，进而从“形似”达到“神似”，逐步打破城里人对他们的心理障碍，更好地融入城市。

　　“融入城市”不乏成功案例

　　记者调查发现，第二代农民工中也不乏成功地从农村融入城市的典型案例。

　　来自河南省许昌县的张鲁超今年26岁，自高中毕业后他便开始了打工之路。“大学考了两年没有考上，在家闷了几个月后突然醒悟，除了上大学我还可以通过自己的奋斗来改变命运。我便到南方打工，干过许多工作。一边打工一边琢磨自己优势劣势，琢磨自己的未来如何发展。”在南方打工三年后，张鲁超回到了河南郑州，选择了一家大的公司做销售并成功开拓了公司在陕西的业务。如今，他在城里买了房子，成功融入了城市。

　　他认为，与城里人相比，第二代农民工缺少文化、技能、家庭人脉等方面的优势，缺少父辈们对未来的指点和帮助，但是只要通过努力，对自己的未来有一定规划，这些都是可以克服的。

　　困惑 如何规划人生

　　黄涛来自长安区一农村家庭，19岁的他看起来显得有些稚嫩，穿着一件运动上衣让人觉得他像个高中生。然而没人会想到他已经有2年多的“打工史”了。“初中毕业后我就不再上学了，在家玩了几年也没事干，就想出来打工挣点钱，也为了锻炼自己。”黄涛说：“以前做过一年多的钳工，也做过4个月的焊工，但还是不知道自己应该做啥，只是想先找个工作慢慢干着。”对未来有何安排，他则显得很茫然，“从来没有考虑过，只是想在城里工作，不想再回农村。”

　　刘咏现在在一家工厂里做钳工，工厂里管饭，自己租房住。每个月工资有1000多元，但吃吃玩玩几年下来手里也没有一点积蓄。对于未来，他显得很茫然，笑笑说：“农村我是不打算再回去了，但在城市里能做什么，我也没有想过，只想先工作几年再考虑，或者将来做个生意什么的。”

　　省妇联政策研究室主任班理说，虽然目前政府日益健全的社会保障体系，保障了农民工的权益。但对大多数第二代农民工来说，城市高昂的生活成本、严格的户籍制度等一道道有形无形的门槛不断粉碎着他们的城市梦，城市文化的耳濡目染又不断消解着他们对家乡存有的情感认同和社会记忆，生活方式的巨大差异也使他们渐渐不再适应农村的生活方式。总之，许多第二代农民工在心理上缺少一种归属感，他们成了既融不进城，也回不了乡的“边缘人”。他们应该学习积累，对未来有个规划，才能更好地融入这个城市。

　　专家 帮他们树立自信

　　石英把“第二代农民工”现象归结为社会巨大变化的一个投影。他认为，不光是农民工群体，生活在城里的人一代与一代的生活习惯和价值观都不同，只不过农民工这个群体比较“显眼”。两代农民工处于不同的时代，两个时代的经济、物质、科技都有了很大发展。第一代农民工身上的“土味”还比较浓，第二代农民工早就脱离了农活。特别是随着通讯、网络的普及，农村本身也发生了重大变化，先进的网络、通讯方式拉近了农村和城市的距离。

　　第二代农民工缺乏对自己未来的规划，缺乏社会责任感和对未来的创造。但他认为，这也与整个社会在转型期间传统的理想、信念和价值观被打乱、新的还没建立起来有关。

　　石英称：“当前最重要的就是要帮助第二代农民工树立对自己、家庭和社会的责任感，树立自信心，要让他们懂得只有靠自己的创造才能赢得未来，不要等天上掉馅饼，今朝有酒今朝醉。”

　　本组稿件由本报记者 靳曼 周艳涛 采写